刚过清明,娘就想念:“到了端午,别忘了磨镰,好收麦子。”而眼下,又到了风吹麦浪时。
一转眼,娘回老家快十年了。尽管年岁大了,种不了地,口粮地也流通出去了,但娘对农忙时节的掌握好像刻在骨子里的回忆,恰似心里的呼喊,啥时该干啥,她都门儿清。
老家是半丘陵地形,口粮地分岭地和凹地。凹地还好些,岭地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,早些年浇不上水,粮食产值不高,靠天吃饭的大众常常忙活一年都不行吃的。后来,县上未处理大场西部丘陵地区近6万亩旱田靠天吃饭的窘状,修建了吉祥河水库灌区胜水渡槽,粮食产值才逐年高起来。
为了确保一家人不挨饿,家里的口粮地大都种了麦子。种麦子是最费人工的,从犁地到种,到洒水,再到后期上肥、割麦、打场……人手不行,连咱们这些半大小子都当壮劳力用。麦收时节,村庄校园也都会放上个把星期麦假。我们顶着毒日头抢收麦子,用镰刀半蹲着,撅着腚一镰一镰地割倒后再捆好。捆好的麦秸用大板车拉回麦场,直到麦子悉数收完。
在麦场里,先铡掉麦根,晾干,合着伙打场,用脱粒机拖粒,再晒,扬场去麦秸皮才干装袋。打场后剩余的麦秸草得赶忙垛起来,留出空位好晒粮。遇到深夜下雨,一骨碌爬起来就去盖场。一个麦季下来,人就像脱了层皮似的。常常想起这些,肩上就会隐隐作痛——那是拉大板车留下的后遗症。
民以食为天,老大众对土地有着难以舍弃的情怀。曾经青黄不接时,没人会深思购置个粮缸,要它也没用——家里人口多,粮食都不行吃,哪有余粮存。大包干分产到户后,庄稼地里的产值大幅度进步,娘狠决然,用几袋麦子换了个大缸。随后又是几个丰收年,目睹缸里的麦子渐渐的变多,娘有了底气,脸上也见了笑容貌。偶然快乐了,还会给挖上几瓢麦子换上斤把油条让咱们解解馋。那时候,三斤半麦子换一斤油条,这在那个刚能裹腹的时代,是很奢华的事。
后来,又有了水泥浇制的大缸。村里的白叟手巧,看几遍就会了。选个晴朗的天,请人用筛好的细土在地上垒个反扣的缸模,沿着缸模往上抹水泥灰,待到抹得和大红缸差不多厚时,就阴干,直到干透。然后,从缸底开端挖洞,将反扣缸模子的土全抠出来,水泥缸就做好了。这也是那个时代家底厚薄的重要表现。人们心里早就盘算着用它来盛本年刚下的新麦,秋天再交上公粮,攒攒能购置个像样的大衣柜啥的,在邻里百家面前也能抬起头来。关于大众而言,家中粮食满囤畜满圈,外加热乎炕头,这便是很让人知足的日子了。泥土地里行进而来,粮缸成了祖辈面临困难年月百折不挠的鲜活见证。
近年来,特别是西海岸新区建立后,国家加大了对农业出产的扶持力度,镇上成立了合作社,推行“土地保管”服务形式,推进农业机械化出产、规模化运营,从联合收割机到无人驾驶拖拉机、无人机喷药、液压翻转犁、气吸式玉米精量播种机,一批批无人化、智能化技术装备在大场镇相继使用,老大众几千年撒播下来的播种习气逐渐被现代化农业所替代。现在种田不只不必交公粮,国家还给补助,并以保护价收买余粮。大众从深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,种田变得简略高效,人们的底气也不再单纯来源于存粮,我们的思维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。美好方便快捷的农村里的日子就在眼前。
这十年来,村里还在镇里的支持下,流通土地引入草莓新种类,先后建起数十个草莓大棚,甜宝、雪里香、香野、天使8号等种类颇受商场欢迎。大场镇也顺势接连举办了九届草莓节,以莓为媒,促进文旅交融。“甜水养、沙土长、鸡蛋大、进口化”的大场草莓浓郁香甜,享誉四方,给这个传统村落注入了新鲜生机。
现在,粮缸尽管空了,娘的心里却是满满的结壮。清明刚过,娘又收拾起多年没用的旧镰刀,蘸着水在缸沿上磨了又磨。她试了试刃口,撸起袖子,折腰做了个割麦子的姿态。突然间,娘笑了,那味道似乎是在回味,又恰似是在神往。